Psychoanalysis Briefing in Art History: 導讀記錄 2022.4.15.

大家好，我是豪均。我今天要和大家介紹的是《Art History: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to Its Methods》這本書裡面的 Psychoanalysis 章節。主要是在講在藝術史的傳統裡面，大家是怎樣看待、利用精神分析的方式來分析藝術作品這件事情。其脈絡主要引用到的精神分析師有兩位，一位是佛洛伊德（Sigmund Freud），另外一位是拉岡（Jacques Lacan）。

精神分析並不是作為一個藝術史的方法而出現的，它的位置有點像馬克思主義在藝術史裡面的傳統，是讓學者們去採借分析概念，來分析藝術材料。精神分析是由佛洛伊德，一位 19 世紀末、20 世紀初的維也納醫師，作為一種治療技術而發明的理論。但他的企圖不僅僅是醫療，更想要解釋人類的心智運作，這讓他文化、歷史與社會科學理論中佔有一席之地。他本人也利用藝術材料來做理論闡釋，書中提到了他對達文西作品的分析。

這本書提到兩個重要的基本概念。第一，精神分析宣稱我們的心智生活並不如同有意識的一般，它包含了一個層面叫做「潛意識」（Unconscious）。潛意識沒辦法直接取用，而是由嬰兒期的慾望、創傷經驗、沒辦法被世人接受的情慾妄想與色情想像所構成。第二，性的衝動（Sexual impulses）在人類心智中是非常核心的概念，甚至推演出接下來的行為與生活構成。這個東西並不是青春期才出現，而是從人一開始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。

佛洛伊德透過這些概念做案例分析，特別是針對歇斯底里（Hysteria）的症狀，像是咳嗽或強迫症行為。這些都是由潛意識壓抑導致的身心症狀。當潛意識想要浮上意識層面時，會出現兩個現象：第一是「佛洛伊德式錯誤」（Slips of the tongue），即不小心說出壓抑很久的慾望；第二是做夢。這兩個現象都是佛洛伊德認為精神分析可以立證的所在。這跟藝術的關係在於「文明」。文明是基礎慾望與社會秩序維持之間的張力（Tension），而藝術本身就是超越、昇華（Sublimation）這個張力的產物。

對於佛洛伊德而言，分析藝術史是為了揭露潛意識的慾望與記憶是如何被遮掩的。他分析達文西對禿鷲（Vulture）的喜歡，認為這與性器渴望相關，並歸因於達文西早年由母親獨自帶大，缺乏俄狄浦斯情結（Oedipus Complex）中的閹割焦慮。佛洛伊德認為《蒙娜麗莎》的笑容是達文西對母親笑容的潛意識描繪，兼具誘惑與距離感，這種距離感是對情色慾求的否認，也是一種防衛機轉。

書中進一步引述勞拉·穆爾維（Laura Mulvey）對艾倫·瓊斯（Allen Jones）作品《女性家具》的分析。穆爾維認為這是一種拜物（Fetishism），透過過度性化女體來抵抗閹割焦慮。女體變成了性客體（Sexual object），椅子的腳與女身等同，這是一個強烈的性慾投射，同時又將可見的性徵遮蓋。

拉岡的部分則探討了「觀看」（Looking）與「注視」（The Gaze）。拉岡認為看本身包含性的愉悅（Scopophilia）。他把藝術史的重點從「意識如何觀看」轉移到「藝術如何被製造與觀看」，以及再現（Representation）與語言如何形塑個體。其中最重要的概念是「鏡像階段」（Mirror Stage）。小孩透過鏡子誤認（Misrecognition）自我的完整性，進而誕生自我（Ego），但這其實是異化的開始。自我本質上是一個防衛機轉，用來否定我們實際上破碎且不穩定的存有。

在藝術史的應用上，林布蘭的自畫像被視為在處理「鏡像階段」，透過再現原初經驗來處理自我的異化。而「注視」（The Gaze）則不同於理性的觀看。注視是指當我們在觀看時，同時意識到世界也在觀看著我們，這會造成視野上的不舒服感。例如小荷爾拜因的《使節》，畫中變形的頭顱打斷了理性的觀看秩序，提醒我們主體位置的侷限與缺乏。

總結來說，精神分析對藝術史的作用在於：發現潛在意義、呈現慾望張力的動態，並將框架帶回到「觀看者」（Spectatorship）。但批判也隨之而來：它被認為不夠科學、具備套套邏輯，且過於去歷史化。作者最後提醒，佛洛伊德與拉岡對「視覺」其實帶有敵意，他們傾向將視覺真理翻譯成非視覺的語言或數學狀態。這也引發反思：藝術史本身不也是一種將圖像轉化為文字的過程嗎？